第十八章
边关的风,依旧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干燥,粗粝,裹着黄沙和青草的腥气,刮在脸上像细小的砂纸,却让燕长歌觉得无比亲切。
她站在燕家军的校场上,看着眼前连绵的营帐和猎猎翻卷的旌旗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六娘回来了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军营。
当年跟过燕老将军的老兵们纷纷围上来,有喊她“六小姐”的,有抹眼泪的,还有人扯着嗓子跟新兵蛋子炫耀:
“看到没,这就是咱将军府上那位单骑追过马贼的六小姐!”
燕长歌笑着与他们一一打招呼。
回边关半月后,她便向大哥提出要入营练兵。
燕椿邀起先不肯,耐不住她软磨硬泡,又有楚云缨在旁帮腔,最终只得应了。
从此,燕家军里便多了一道靛蓝色的身影。
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,与将士们一同操练。
骑射、枪法、行军布阵,一样不落。
起初还有几个新来的副将觉得她不过是将军府上的娇小姐,来军中图个新鲜,过几日便该喊苦喊累地回去了。
可燕长歌硬是用实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校场比试,她十箭九中红心;马上功夫,她单手控缰,另一手持枪,能将草人挑飞三丈远;就连夜行军,她也从未掉过队。
不出两月,“燕家六娘”的名号便重新在边关叫响了。
这日傍晚,燕长歌独自在校场练箭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校场外停下。
她回头看去,便见一队轻骑正从营门处进来。
为首那人身披银甲,外罩玄色披风,浑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。
他的目光穿过校场上飞扬的尘土,正正落在她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,随即翻身下马,朝她走来。
“你是燕将军府上的?”
燕长歌将弓放下,上下打量他一眼:“你又是谁?”
他身后的副将连忙上前,低声道:
“六小姐,这位是新调来协防北境的裴将军,裴晏。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,从三品。”
燕长歌挑了挑眉。
她离京前便听说朝廷新派了一位年轻将军来北境,战功赫赫,却从不与朝中权贵往来。
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的模样。
“原来是裴将军。”她抱了抱拳,不卑不亢,“我是燕长歌。”
裴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似乎想起了什么:“燕家六娘,我听过你。”
燕长歌淡淡一笑:“裴将军远道而来,我就不耽误你歇息了。小荷,去让人备热水和饭食,给裴将军接风。”
裴晏没有推辞,只点了点头,便带着亲兵往营帐方向去了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回头,看着重新拉弓搭箭的燕长歌,声音被晚风送过来:“六小姐箭法不错。来日若得空,裴某想讨教一二。”
燕长歌手一松,羽箭破空而出,“夺”地一声钉入靶心。
她偏过头,冲他扬了扬下巴:“随时恭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