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时霁缓缓平复情绪,敛去方才外露的失态,重新恢复克制温润模样。
“我今日剖白心意,并非要强求你给我答复,更无意逼你留在京城。”
他看得清楚,崔箬蘅如今手握漕运权限,一手撑起南北商行,满心都是经营之事。
他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,强行将她困于一隅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,自年少初见起,我对你便存着真心。”
“从前没能护住你,是我毕生的遗憾。”
“如今你不必依附任何人,能凭自己双手站稳脚跟,我只盼你随心而行,去追逐属于你的自由,无论江南还是别处,我都会帮你。”
晚风掠过,吹灭烛火,院落里只剩淡淡的酒香。
崔箬蘅抬眼看向时霁,眼底没有慌乱,只有平和动容。
“多谢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我曾经确实期待过和你相敬如宾一生,但眼下我有更想去做的事情。”
时霁浅浅一笑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
他话题一转,掩盖下自己的难过与失落。
过往阴差阳错的遗憾,尽数化作眼下温柔成全。
第二天晨光亮起时,时洵才从下人口中得知消息。
崔箬蘅今日便要动身返回江南。
而时霁昨夜与她对坐饮酒,彻夜长谈。
他清楚兄长藏在心底多年情意,少时婚约,历经生死重逢,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。
但为什么他没有留下崔箬蘅?
一念及此,慌乱裹挟妒意翻涌上来。
他来不及整理衣袍,大步冲出侯府,直奔城南街巷,想要赶在车马启程前拦住崔箬蘅。
但巷口石板路尽头,时霁静静立在道中央,恰好将他拦下。
时洵脚步猛地顿住,眼底翻涌不解与浓烈愤懑。
他快步走到兄长面前,声音发颤:
“哥,你明明也喜欢她,年少便定下婚约,心心念念这么多年,如今她就在眼前,你怎么肯放她独自回江南?”
他认定时霁有无数法子将崔箬蘅留下。
毕竟时霁手握朝堂权柄,又有圣上赏识,只要开口,崔箬蘅未必能离开。
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,昨夜登门闲谈,竟也没能留下崔箬蘅。
时霁望着巷口远处整装的马车,良久才缓缓出声:
“我的确心悦她,自少年初见便是如此。”
“可若是这份喜欢,是强行把她困在京城方寸之地,困住她的前路、困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在。”
“那于她而言,不是爱,是枷锁。”
“我若也以心意之名束缚她,与你又有什么区别?”
时洵浑身一震,喉间所有诘问尽数堵在咽喉,怔怔立在原地。
兄长轻飘飘一句话,直直戳破他心底最深的错处。
从前他只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分心,只需改正便能挽回一切。
此刻才真正看清,他所有的喜欢,从来都建立在索取与禁锢之上。
他想要崔箬蘅留在身边,全然不顾她早已厌倦这样的人生。
时洵望着远去车马,再没有上前追逐的勇气。
时霁静静陪他站了许久,没有再多劝慰的话语,转身往朝堂方向走去。
崔箬蘅一路安稳回到江州,重整商行布局。